一塘星河

越剧张生和《西厢记》张生形象比较

内容摘要： 1989年著名戏剧家曾昭弘将元曲《西厢记》改编成同名越剧，虽然在大致的情节和内容上基本一致，但在细节的语言上有不小变动，包括对原版《西厢记》语言的删减，增添，变体等。戏曲的表现手段主要是语言和动作，语言的变动必然会对人物形象的塑造带来变动。如果旦旦娱乐之用，不细致观察对比，则是难以发现两者之间人物形象异同，仔细对比了两者间的异同点便渐渐凸显出来。因为他们所叙述的都是同一个事件同一个人物，因此两个张生的共同处很容易的就能发现，不免有以下几点，一是张生情窦初开，幼稚可爱；二是张生才气冲天，学富五车；三是他意志坚定，对爱情忠贞不渝。而对于不同点，一是原版张生比越剧更具有现实性或人性，人格完善立体，而越剧相对较理想化，人格塑造较为扁平；二是越剧张生性情更显优柔寡断，原版则相对较为刚强果断。对于越剧只有拷了碟子来看，没有寻找到剧本，而由于越剧本身方言语言的特征，对于独白（无字幕）部分难以听得清楚，限于这些条件，我所总结的对于两者的异同看法可能不免片面，诚望老师批改雅正。

关键词： 越剧  忠贞  现实性  完整性   

正文：                 两个时代两个张生

先说两者不同处。首先，越剧张生缺少现实性，而原版张生则是活生生的富有人性，就像活在那个时代人物的再现一样，可从以下几点论证。一，从前后对应来看。原版西厢记里开始张生自述“暗想小生萤窗雪案，刮垢磨光，学成满腹文章，尚在湖海飘零，何日得遂大志也呵！万金宝剑藏秋水，满马春愁压绣鞍”，从这里我们可明显看出，张生寒窗苦读也是图一日能实现胸中大志抱负，所谓遂大志也，他的夺取功名之心我们从这里可见一斑。这是个普通知识分子积极入世的心态，结合了唐朝科举繁盛局面，文人多趋之，能找到充分根据。只是现在大志未筹，才有万金宝剑藏秋水，满马春愁压绣鞍的感叹。在最后老夫人逼迫张生去京赶考，说怕是辱没了她家谱，三辈没招白衣女婿。对此张生却是没说半句话来，没有反驳只是巧妙的借红娘之口说，张生则早喜也！这里有个明显的前后文对应，虽然张生对莺莺的爱情忠贞不渝，但他心里也是有取功名之心，这合情合理。一来，莺莺已是他囊中之物，二来自己满腹经纶亦可换来显赫官衔遂了志愿，不喜何绪呢？而越剧中开始张生也是抒发愁苦，游学中原，脚跟无线，雪窗萤案二十年，才高难投俗人机，时乖不遂男儿愿。抒发的也是满腔豪情一时闲愁。而等到老夫人逼迫他考取功名的时候，他则罗列了一大堆理由。不才张生岂无志，志在人间觅知音；布衣张珙岂无能，万卷诗书藏胸襟；张生秉性薄功名，呜咽也！动情处，泣如雨下，不禁让人想象如果老夫人不闻不问过了几年数载后张生是不是还是乐于莺莺闺房一寓，不求功名呢。开始的雄心壮志瞬息在爱情面前灰飞烟灭了，宁为爱情放弃一切，的确有些童话和理想的味道了。原版张生里也有写到当张生被莺莺玉容深深吸引后，不禁发了感叹“小生便不往京师去应举也罢。”。但我以为这些并不可以拿来证明前后矛盾或妄说张生贪图女色。莺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张生胸怀墨策风流倜傥，才子遇佳人，张生心不附舍，神魂颠倒亦是情理之中。试想男子风流年少，遇到心怡女子想的还是赶紧考取功名去吧，这女子回头再论，这样还不让人大跌眼镜。想的如是和这女子比翼双飞，同床共枕，功名利禄暂抛一边则更近情理了些。二是，从张生涉及到莺莺的语言来看。“行儿边湮透非春汗？……从今后休疑难，放心波玉堂学士，稳情取金雀鸦鬟。”，“我这颓证候，非是太医所治的；则除是那小姐美甘甘、香喷喷、凉渗渗、娇滴滴一点儿唾津儿咽下去，这鸟病便可”，“灯下偷睛觑，胸前着肉揣。畅厅哉，浑身通泰，不知春从何处来？”，“成就了今宵欢爱，魂飞在九霄云外。投至得见你多情小奶奶，憔悴形骸，瘦似麻秸。今夜和谐，犹自疑猜。”……。这些语言都是越剧删减去了的，而这些恰恰是最人性的东西，最能说明了一个男人在阅读恋人书信时候对她身体的渴望和想象；最能说明一个相思病危的男人多么渴望得到爱人的爱抚和宽慰，最能说明在自己终于得到了自己平日魂牵梦萦的恋人时的心扉撩动不能自己的感受……。这些都使得原版张生的形象圆润完整，让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张生，有壮志在胸，亦有七情六欲，儿女私情。如果说越剧是故意弱化了这些方面或者隐藏起来，让人们去猜想或想象的话，那么它失去的至少是个直接感官的完整，从而把张生理想化了，与现实走的远了些。

其次，越剧中的张生显得优柔寡断，原版张生显得相对刚强果断些。红娘传信里，张生读出莺莺暗示要自己夜里跳过墙与她幽会，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张生欣喜若狂。原版西厢记里张生只是感到为难，“小生读书人，怎跳得那花园过也？”，后还是跳了过去。而越剧里，张生则是想了太多，心里描写一大串串，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非礼勿动孔孟礼，狗急跳墙民谚传，堂堂秀才焉做犬……。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为了一场春梦，一场五百前的孽冤犹犹豫豫的跳了进去。张生跳进了后，原版张生则是见人心切，横冲直闯，抓住个人就往怀里搂，而错把红娘搂进怀里，被红娘骂了一顿，“禽兽，是我，你看得好仔细着，若是夫人怎了”，“小生害得眼花，搂得慌了些儿，不知是谁，望乞恕罪！”这个描写让我们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像看到了张生一样的效果。而越剧里，张生跳进花园后，左藏右躲，隐身假山身后，生怕被发现了。这样，让人们看了会感受到，张生惧怕被发现的心情和渴望见到莺莺的心情相比明显占了上风。一个七尺男儿既然跳也跳来了，为的就是与心爱的女人花前月下的相守一刻，如果人都来了还畏畏缩缩的不敢越雷池一步，着实在情理，人理上都说不过去。既然越过了四书五经的羁绊那么如今又躲藏在假山之后不知道为何！原版张生虽然给我们造就了一个错抱红娘的喜剧效果，但这个效果也是极其自然，这个效果让张生血肉丰满，让一个相思如狂的男人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相同处太多，在这两剧之间随意浏览也能找出一堆来。但可概括下三点来。一是张生情窦初开的幼稚可爱。这一点主要可以从，剧的开始明显的看出来。在普救寺里初次和崔莺莺见面，不能自己窘态，扇落地而空不知。“我死也!未语前先腼腆,樱桃红绽,玉粳白露,半晌恰方言。”，“和尚，恰怎么观音现来？”。他感情不曾学会留藏城府，遇而喷发出来，后来则是焦急的拿出银子来别有用心的租赁了间靠近西厢的僧房住下。等到逢了方丈做好事，故意的带了一分斋追荐父母，趁机窥视莺莺，因看入了神，甚至把行事的僧人们趟撞倒下。最为绝妙处当是他碰到红娘是讨好的拜揖自告家门“小生姓张，名珙，字君瑞，本贯西洛人也，年方二十三岁，正月十七日子时建生，并不曾娶妻……”惹得红娘掩面而笑，笑他痴傻可爱。正像红娘说的，张生不是拥有三妻四妾偷香的贼，他情窦初开，处处显得青涩，而正是这青涩才让他赢得了莺莺的芳心，也赢得了读者的肯定。

二是张生意志坚定，对爱情忠贞不渝。张生对爱情的执着本就是《西厢记》所反应的主题之一，亦为世人世代称赞，通篇都能找到这个观点的论据，而最能说明的是在张生和崔莺莺的爱情遇到老夫人和外界的障碍（包括孙飞虎围寺，郑恒骗亲等故事情节）时张生所表现的态度。老夫人赖婚后，逼莺莺张生拜为兄妹，张生痛不欲生，“可怜刺股悬梁志，险作离乡背井魂”。越剧里也有饮酒饮泪饮苦涩，这一杯恰是饮鸩止渴。都有欲要解下红娘腰带悬梁自尽，大有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念头，这是对莺莺的执着表现，这时其一。其二，在莺莺传信邀张生逾墙前来幽会而又愚弄张生后，张生便一病不起，长卧病榻，对莺莺虽又埋怨更是朝思暮想。“心不存学海文林，梦不离柳影花阴，则去那窃玉偷香上用心。又不曾得甚，自从海棠开想到如今。因甚的便病得这般了？”越剧里也又“云山阻隔兮，插翅难近。不得于飞兮，使我沉沦。”。如果一个男子没有对某个女子倾心执着，他则是不会陷入一个感情的漩涡禁锢起自己不得解脱的，他可以另求他爱，他可以远走高飞，他也可以专心的求取功名去了。这是其二。其三，就是张生和莺莺的事被老夫人发觉后逼迫他去考取功名时，暗示莺莺等他归来。“小姐之意差矣，张珙更敢怜谁？谨赓一绝，以剖寸心 ：人生长远别，孰与最关亲？不遇知音者，谁怜长叹人？”越剧则事侧重了莺莺和张生恋恋不舍，长亭离别，草木含愁。等到张生考取了功名衣锦还乡了，而依然对莺莺爱怜依旧，这是最值得让我们感动和赞扬处，说明了张生对莺莺的爱情不是一朝一暮，是脱离了功名利禄的，是超然于物质之上的。

三是张生的才气横天。对于这一点，原版张生的才华横溢表现的略显清高，越剧中的张生表现的则是相对稳重谦虚了些，但突出的都是一个主题。“学成满腹文章，尚在湖海飘零”，“ 向《诗》、《书》经传，蠹鱼似不出费钻研。将棘围守暖，把铁砚磨穿。投至得云路鹏程九万里，先受了雪窗萤火二十年”……。从整个剧本里张生的语言里我也都能明显的感受到张生的惊人的才气，他亦擅抚琴合唱，出口成章，诗文皆工，这里不烦琐的一一列举。越剧里张生也是文思敏捷，学富五车，他“游学中原，脚跟无线，雪窗萤案二十年”，四书五经烂熟于心，万卷诗书藏在胸襟，李杜诗篇韩柳文，被红娘夸了个文坛班头。

总之，越剧和原版西厢记中的张生形象，颇有差别。越剧毕竟是今天的人为了满足某种目，经过了删减增添后能搬上舞台去演绎的一种艺术形势，它更多的注意到的是今天观赏者的感受和态度以及其他原因（如观赏对象，政治形势等），因此这个张生虽然和原版张生骨胎轮廓大致相像，但流淌在体内的血和依附在身体的上肉则不一样的。原版西厢记里对张生的描写则是大胆的少有顾虑，尽管作者别有目的和用心，使得跳跃在纸上的张生活了一般，活在那个时代，也活在读者们的心中。